在《新的篇章》这一全新BroadwayWorld系列的首期中，我们聚焦塑造戏剧未来的艺术家和创意领袖。我与Idris Goodwin坐下来，谈论讲故事、观众、艺术领导力、嘻哈文化、黑人少年，以及美国戏剧在前进之前需要铭记的东西。
Idris Goodwin 正在思考他的下一步行动。
并非这位剧作家、诗人、小说家、导演、教育家和艺术领袖在放缓脚步。恰恰相反。随着他接近50岁，并开始作为亚利桑那州立大学戏剧写作副教授的新篇章，Goodwin正在深刻思考他希望将时间、知识和故事投入到哪里。
“这是一种更加以故事为中心的生活，”他告诉我，“365天、24小时都在讲述故事，社区，构建故事，故事的架构。”
对于一位从未满足于单一路径的艺术家来说，这个新篇章不一定是选择其一，而是认知到连接所有这些路径的共同点。
故事。
“我希望在我生命的这个重要章节里真正承担起大师级教育者、大师级导师的角色，”Goodwin说，“同时投入我的技能、智慧和精力来传承这个古老而重要的讲故事传统。”
教学、写作、指导、引领。对Goodwin来说，这些不是不同的职业，而是完成相同工作的不同方式。
在谈论Goodwin自己的下一步时，另一个问题开始浮现。
美国戏剧的下一步会是什么样子？
Goodwin拥有一个特别有趣的视角，因为他从多个角度观察过这个行业。
在他获得艺术总监或执行总监头衔之前，他就理解艺术家们经常被忽视的一点。
“每个创作者，每个有创造力的人，在某种程度上都是自己的首席执行官，”他说，“你必须投资时间、空间和信念，这是一种投资。”
转入机构领导层，让他对所谓的“讲故事的生意”有了不同的观察。
Goodwin的大部分领导时期发生在COVID期间。那时正值全国对种族问题的反思、社会动荡、对有色人种政治敌意加剧，以及行业公开质疑权力归属以及机构是否真心愿意挑战现状的时期。
Goodwin获得了窥视“幕后”的机会。
他看到的事情帮助他澄清了自己愿意和不愿意投入创作能量的方向。
“我动作快，非常合作，也很开放，我行动迅速果断，”他说，“我发现传统非营利戏剧，甚至是儿童青少年戏剧的运转都太缓慢了。”
他意识到，自己最大的影响力或许不是在机构的办公桌后发挥。
而是在戏剧真正被创造之处——排练室、工作坊里。
“我知道我应该在排练室、工作坊里，在那里我们可以快速行动，灵活自如，作为创作者能进行真正的对话。”
从那里，Goodwin相信艺术家们能找到他所称的“适合他们工作生长的肥沃土壤”。
他在幕后看到的情形也影响了他对坐在另一边观众的思考。
于是我问他：美国戏剧有观众问题吗？
我刚问出口，
“有。”
Goodwin并不仅仅谈论票房销量或者疫情后如何“吸引观众回归”。他在质疑戏剧本身对观众的思考方式。
“戏剧确实有观众问题，因为我们的内部术语太多，听起来像‘圈内话’。”
他说得没错。
戏剧圈的人知道戏剧术语，了解技术周，知道为什么开幕前大家都消失了，理解我们坚信紧急的讨论。
但其他观众有自己的生活。
演出开始，人们来了，看了，可能喜欢，也可能不喜欢，然后，正如Goodwin所说，“他们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很多时候我们是为其他戏剧人做戏剧。”
行业几十年来一直在谈论观众开发。这话题最终与多样性和代表性交织在一起。多元化员工，多元化剧作家，多元化故事，然后，新的观众也许就会出现。
Goodwin对此持怀疑态度。仅凭上演一部黑人剧作家的作品，黑人社区就会自动光顾，这种想法忽视了一个明显事实：没有社区是单一的整体。人们有不同喜好、兴趣，且时间被众多事物竞争。
戏院在规划剧季，观众则从整个娱乐世界中选择。
也许，正如Goodwin指出的，Christopher Nolan刚发布了新电影。
大家都知道那是什么。
他们可能不知道去年其他城市的一部热门剧作。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得走上街头。”
Goodwin出身于芝加哥的街头推广，我本人也曾在芝加哥生活和学习，从他谈论观众的方式中可以听出那座城市的历史韵味。
“有时我们不愿意真正倾听，深入社区，因为我们用到‘社区’和‘观众’这两个词，但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对Goodwin来说，触达观众不仅仅是让人们进场。更是要理解他们是谁，倾听他们，保持对他们的相关性。
“你必须找到一个中间立场，不断保持相关性，”他说，“我觉得这是谦逊的问题，也是风险规避的问题。”
这种区分很重要。
如果问题仅是营销，剧院可以买更多广告。如果是心态问题，解决方案就得更深层次了。
Goodwin在坐到艺术总监办公桌前很久以前就学会了这个教训。
他从嘻哈文化中学到这一切。
在我们的对话中，Goodwin提到了KRS-One和关于MC的哲学。
“人们赋予你成为MC的力量，”Goodwin说，“他说如果你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是喊‘大家把手举起来’，结果没人做，那问题就在你。”
对Goodwin来说，你必须先赢得观众。
“你上去给他们最好的韵律，最好的表现，一旦他们感受到你，建立起关系后，你才能说‘把手举起来’。”
这套哲学成为了Goodwin对自己工作的基础方法。
“我必须确保自己已经做好准备，能够真诚地吸引人们，不只是通过我的文字，更是通过整个精神、身份和理念。”
服装、制作、视觉效果，都能增强体验。但这些都不能代替关系。
“我可以穿最酷的衣服，可以有烟火效果，但这些都比不上我和观众之间是否有真诚的关系。他们是否感受到我？”
“他们是否感受到我？”这个问题一直伴随着我。
戏剧花很多时间问如何让观众回归。也许更令人不安的问题是，我们是否给予了他们足够理由回来？
当我问Goodwin美国戏剧为了前进需要放弃什么，他没有提出新的倡议、战略计划或行业模式，而是回归基础。
“我们需要回归亚里士多德的《诗学》及其论述的基本原则，”他说，“人类在空间中相聚需要什么？我们需要宣泄情感，我们需要感动，我们需要回归人民。”
回归人民，也意味着明确戏剧究竟从事什么行业。
“你是在做房地产生意？还是讲故事的生意？这是核心问题，”Goodwin说，“戏剧是我们的所作所为吗？它是动词吗？我们是在做戏剧，还是只是在一个剧院里？我们是在经营剧院的生意吗？”
Goodwin思考的不仅是理论上的回归基础，而是指出了已在实践中探索并创造未来可能模式的艺术家。
其中一个例子是 MEXODUS，由Brian Quijada和Nygel D. Robinson创作并表演。
“他们现在所做的令人振奋，”他说。
Goodwin与Quijada的关系始于2012年Humana节上演的How We Got On，这是Quijada早期的重要专业制作之一。
十多年后，Goodwin认为Quijada和Robinson共同创造的现场循环、配乐、表演并构建完整戏剧世界的作品，是领域未来可能走向的模式。
“这部剧非常清晰，他们背后有从一开始就信任他们的剧院支持，”他说，“对我来说，这出戏是未来模式的典范。”
对Goodwin来说，MEXODUS并非意味着未来每个制作都必须有两位演员和现场循环，而是强调艺术家被给予构建、实验和共同发现自我语言的空间，且基础设施支持艺术而非定义艺术。
Goodwin对未来的愿景不仅限于机构或已经在场的艺术家，我们的对话总是回到尚在探索途径的年轻人。
而在他所有作品中，有一群年轻人是他持续为之创造空间的：黑人男孩。
Goodwin对下一步的构想不仅仅是观众互动或机构如何支持艺术家。讨论下一步的时候，必须承认下一代以及谁有机会在我们讲的故事中看到自己。
对Goodwin来说，这往往意味着为黑人男孩留出空间。
从How We Got On，到他改编的Jason Reynolds的Ghost，再到他自己的青少年小说King of the Neuro Verse，Goodwin反复聚焦那些其天赋并不被成人或体制立即识别的黑人男孩。
我问是什么让他一再关注年轻人。
“我试图写出我自己需要和渴望的东西，也想着所有其他黑人男孩，”他说。
成为父亲后，这份责任感变得更加个人化。
“刚为人父，我希望孩子们能来工作场所看看我做什么，也想对下一代、未来世代产生真正影响。”
Goodwin小时候喜爱Marty McFly、Luke Skywalker、Han Solo。他记得自己没见过多少黑人男孩的映照。因此，在创作中他有意拓宽黑人男孩对自我想象的边界。
“我试图超越悲惨故事，我想看到我们出现在科幻作品中，想看到我们出现在庆祝嘻哈文化和成长的音乐剧里，也想见到我们出现在奇特的超自然作品里。”
Goodwin希望黑人男孩像他儿时那样拥有广阔的想象空间，不仅仅是生存，而是在探索、创造、修补以及存在于可能性无限的世界中。
在这个行业里，常常有巨大的压力要求你成为“某一种人”。
剧作家。
导演。
制片。
教育者。
选个头衔，打造品牌，让别人一眼能看懂你属于哪个“盒子”。
Goodwin的职业生涯拒绝了这种模式。
对那些跨领域艺术家们试图理清下一步自己的定位，Goodwin给出了简单建议：
“无论你需要做什么，千万别放弃。”
他并不浪漫化建立艺术生涯需要付出的代价。
“这很辛苦，”他说，“不容易，而且来自某种根基，也需要付出代价。”
不过，他鼓励艺术家们不断探索。
“保持好奇，保持谦逊。热爱它，热爱这个技艺，同时也寻找机会，”他说，“哪些故事尚未被讲述？有哪些你想看到，且你觉得别人也会喜欢的东西？”
因为艺术生涯不是一劳永逸的识别，它会流动，会变化，有季节。
“这是一个过程，一个旅程，有高潮低谷，有季节章节，你只能不断前进。”
在所有这些季节里，Goodwin归结于一件事。
“你必须热爱这个过程。真的要热爱这个过程。”
这句话出自Goodwin之口，在他人生的这个特殊时刻尤为贴切。他快50岁了，重返课堂，更加自觉地扮演教育者与导师的角色。依旧在写作，依旧在创造，依旧在探索故事能做些什么。
他的下一步，并非舍弃以往所有或最终只选其一。
而是更深入地投入那个一直连接着他的东西——故事。
结束谈话前，我问Goodwin一个问题，这也是我计划对每位参加《新的篇章》的艺术家提问的：
完成这句话：
美国戏剧的下一步将是……
“对戏剧讲故事基本原则的坚决回归。”
到那时，他的回答仿佛是我们整场对话的归宿。
回归人民。
回归艺术家拥有创造空间，年轻人拥有想象空间。回忆起观众并不欠我们关注，我们必须赢得关注。
或许，迈向戏剧的下一步不需要完全重塑。
我们只需记住，我们究竟是为谁讲故事。
我们走上街头。
我们倾听。
我们创造值得集聚的作品。
然后，如果幸运的话，像KRS-One说的，也许他们会举起双手。
图片版权：Idris Goodw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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