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BBC PROMS：前卫摇滚：为平凡人奏响的号角，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

终于，前卫摇滚有了它的普罗姆斯音乐会。BBC此举无疑出于善意，将该流派的过去经典交由他们的音乐会管弦乐团演绎，以致敬这一“由英国主导的先锋运动”，正如宣传所称，“以管弦乐规模呈现”。然而，最终成果与雄心仍有相当距离。

如果说此举使命达标，那遗漏却令人困惑。没有为Procol Harum留出空间，这支乐队的《A Whiter Shade of Pale》几乎使古典摇滚抒情曲获得了尊重，且他们在1972年曾与埃德蒙顿交响乐团合作录制整张现场专辑。也没有提及前卫摇滚更重金属的“堂兄弟”Queensrÿche、Dream Theater和Iron Maiden。同时也遗漏了Marillion、Camel以及最丰富的Electric Light Orchestra，这支乐队以“管弦乐”命名，却依然无法进入嘉宾名单。相反，普罗姆斯节目调出了几位真正的前卫摇滚英雄，舞台上的其他人则成了配角。

音乐会以同一主题开场和结束：Emerson, Lake and Palmer对古典音乐的两次伟大突破——开场是考普兰的《为平凡人奏响的号角》，结束是穆索格斯基的《基辅大门》——二者都归还给了ELP曾借用过的交响乐团。考普兰于1942年创作此号角，ELP于1977年将它制成当年排名第二的单曲，而正是那年，朋克音乐被视为要一举穿透前卫摇滚膨胀的心脏。如今BBC音乐会管弦乐团重新夺回了这段历史。前卫摇滚得到了它一直渴望的尊重，却发现这尊重更像一件紧身衣。

将一个建立于精准与技巧的流派经典化的问题在于，接下来得有人来唱这些作品。今晚大多数曲目缺少了原作歌手：既无加布里埃尔，也无安德森，ELP只剩下一名鼓手。歌曲被分配给一批敬仰者轮流演唱，效果喜忧参半。Super Furry Animals的Gruff Rhys表现最差，他将Jethro Tull的《Living in the Past》演得平淡无力，像高速公路上的车祸死物一样，完全依赖提词器，仿佛刚五分钟前才拿到词，从未听过这首曲子。若找个稍不出名但真正熟悉歌曲的人显然会更合适。

在Rhys让全场气氛尴尬之后，Guy Garvey则清新空气。这位Elbow的主唱，自2001年乐队出道以来一直以真挚的歌词打动人心，是唯一公开表达自己热爱此类作品的嘉宾歌手，表现自然感人。他几乎不看提词器，专注与乐团和观众互动，在演唱Genesis的《I Know What I Like (In Your Wardrobe)》时，音乐会短暂变成了现场演出。

Jane Weaver两次吃了闭门羹。Renaissance的《Northern Lights》，这首前卫摇滚里最为流行的三分钟歌曲，在声音混合中被淹没；她一路与乐团抗争，最终败阵，被落在了指挥视而不见或无意理会的身后。她在《白色缎带之夜》（所有人，无论是否为前卫摇滚迷都熟知的一首歌）中找回了节奏，那是19岁时Justin Hayward写给离别礼物的颂歌，宛如一抹温暖的拥抱，温暖了作品中较冷峻且复杂的材质，Weaver完美演绎了其飘渺的诗句和洗脑的副歌。

晚上的最大亮点来自于唯一唱自己作品的人。Van der Graaf Generator的主唱Peter Hammill以沙哑嗓音为《Refugees》注入了全部悲怆之感，令其他演唱者都黯然失色，仿佛一场致敬演出中的“正宗”本人。

中场休息后，ELP的《Karn Evil 9》被压缩为短短两分钟——刚念出著名歌词“欢迎回来，我的朋友们，永不落幕的演出”的时间即匆匆结束——鼓手Carl Palmer回归，经安置在左侧高处的独立隔音舱中，这位最后的ELP成员如同误入自己彩绘玻璃窗的圣者，高高在上俯瞰着信众。这是个巧妙但吝啬的安排，有点像赶大家回座位；更多内容本不应缺席，尽管谁都有回家的路要走。

此外，节目单也为前卫摇滚的批评者提供了论据。这个流派从不缺乏讽刺者——后朋克幸存者Half Man Half Biscuit的讽刺幽默，嘲笑传记片的喜剧电影《Walk Hard》——而前卫摇滚，这个最自我认真的摇滚分支，则成了他们最丰富的靶子。Soft Machine的《Out-Bloody-Rageous》毫不妥协地晦涩难懂，恰恰是反前卫群体嘲笑其为了填满黑胶而不求娱乐的无结构即兴的例证——这个指责同样适用于朋克，这个被视为前卫死敌的流派。

三首器乐曲连奏（Focus的热播曲《Sylvia》、英加加勒比爵士摇滚乐团Osibisa的一曲，以及无政府主义头目Frank Zappa的《Peaches en Regalia》）轻松愉悦地听过即忘，这得益于Christian Balvig的同情且中规中矩的编曲。Mike Oldfield的《管钟之歌》摘取了“选段”，这张专辑曾让年轻的理查德·布兰森踏上亿万富翁之路。即便是片段，Adam Dennis的编曲仍然令人脖颈生寒，仿佛重现了1973年及其电影《驱魔人》，这是一部足以轻松碾压《鬼入侵》系列的恐怖片，并可用《迷情》作为点心。

Garvey再度以更有力的嗓音演绎King Crimson的混搭选段。主持人Stuart Maconie透露这位Elbow主唱更喜欢用“mashup”（混合混音）来形容，而非“medley”（混奏）；两词虽不完全同义，但若BBC考虑为普罗姆斯专门开设一场纯粹的mashup之夜，这绝非坏主意（暗示）。接着他赋予Phil Collins时代Genesis的《Entangled》一种少见的强烈力度，打破其梦幻氛围。

然而，晚上的主角是Vanessa Haynes。Pink Floyd的《Great Gig in the Sky》中的无词人声唱段，没有歌词可以依赖，是五分钟纯粹的福音灵魂攀升，是最难达到的演唱任务。这位经验丰富的普罗姆斯歌手逐渐攀升，将整个屋顶掀翻。专业水准远胜其他独立歌手的表现。

这座音乐厅自1969年Deep Purple与Jon Lord合作以来，一直承办乐团与乐队的前卫摇滚演出；不同的是，这回得到了官方的认可。而这认可，事实证明，也是一把双刃剑。前卫摇滚花了五十年被人斥责“过于复杂”——过于冗长、过于宏大、过于自我满足——而它的回报就是被切割成一口一口的小点心，歌词靠提词器被读出，效果好坏参半。平凡人得到了他的号角，前卫摇滚则得到了自己的牢笼。

普罗姆斯将持续至9月12日

图片来源：BBC Prom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