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等待伦敦观众，这是一段漫长的时间。旧金山芭蕾舞团是美国历史最悠久的芭蕾舞团，成立于大萧条时期，也是禁酒令结束那年，这或许说明了即便在经济拮据的时期，全国人民对视觉盛宴的渴望。
他们选择以一出讲述一位本应保持现状的女性的演出来结束等待。Mere Mortals是该舞团自2019年以来首次在伦敦的登台演出，也是艺术总监Tamara Rojo掌舵后的首秀。她从English National Ballet来到这里，声称能够彻底颠覆传统机构，摇晃出新意。
她将首个委约作品交给了Aszure Barton，这位编舞家的职业生涯颇为显赫，令人惊讶的是，她此前从未制作过一整晚的芭蕾舞。Barton应声摇晃出作，重塑了潘多拉——不是传统意义上那个打开盒子的人，而更接近原始版本：由众神塑造的第一位凡人女性，并被交予一个密封罐和一条她根本不打算遵守的忠告。
Barton将这一神话背景搬至现今服务器农场和泛化恐慌的时态，使潘多拉的好奇心成为我们的共同心态：当代建造壮丽新造物的冲动，以及事后再探究到底放出了什么进入这个世界。这是个巧妙的概念，将人工智能作为新的“盒子”，一个既危险又令人着迷的奇迹。
某类视觉震撼到让批评本身都变得像是在向烟花展示喝倒彩的戏剧演出，Mere Mortals便属于此类。你不得不佩服这出戏所展现的雄心，尽管你仍不清楚它真正的意图。Barton的群舞编排极具威胁感：焦躁不安、机械化，舞者仿佛神经系统彼此略微不同步，这比她故事叙述所表达的任何内容更有力地传达了我们与科技间的关系。
Floating Points以神经科学博士路线异于常规的作曲方式，提供了颇具威慑力的现场配乐，Hamill Industries不断崩溃的天气图与星空投影在背后爆炸般展开，自信满满，十年来成功让节日观众相信他们所目睹的极致。
Michelle Jank引人注目的服装设计拾回了剧本组遗失的线索，也许她该拿两份薪水。演出开场时，舞团如同一支时尚的占领军——一片移动的午夜黑千鸟格裙、夹克组成的黑影，从Sadler's Wells的最高层看去个性全无——当你正觉得这不经意间比The Matrix的舞蹈诠释更出色，甚至超过Danny Boyle有意为之的版本时，所有人又都身穿金色亮片服装登场，光芒耀眼得能用来刮胡子。潘多拉明智地始终穿着黑色皮革，Barton使Jennifer Stahl成为剧中唯一无需兼任反乌托邦群众或迪斯科球的舞者。
问题是神话内容不断败给形式。剥除节目册中的剧情简介，观众所见不过是优美、训练有素的舞者与科技与灾难相关的表演。Wayne McGregor于Autobiography中解决的几乎完全相同的问题，是让整体结构由算法生成，以形式本身阐述论点。而Barton的形式更像是心情板上的视觉盛宴，只是点到为止，没有真正构建起内容。
这一切无意中让Mere Mortals位于一个奇特境地：证明了自己的论点——人类不断制造壮丽的新机器，却从未问过其最新发明是否弊大于利。宙斯当年也没解释那个盒子，至少他身为神明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Mere Mortals将持续演出至9月12日。
照片来源：Andrew Perry/Edinburgh International Festiv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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