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BBC PROMS：来世：彼岸的幻象，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

艺术存在的意义之一，是试图解释深刻的事物，将艺术家的思想和情感通过绘画、文学或在此案例中的音乐来传达。死亡以及死后的世界自然是一个频繁探讨的话题，通常多由拥有数十年积淀的创作者深思——但本场普罗姆斯节目中的四位作曲家中，三人都非常年轻。莉莉·布朗热、奥利维耶·梅西安和理查德·斯特劳斯在创作所选作品时均是二十出头；而卡罗尔·希曼诺夫斯基则已四十多岁。然而每一部作品都展现出超出其年龄的深厚情感与经历。

BBC威尔士国家管弦乐团受邀与伦敦爱乐合唱团及BBC威尔士国家合唱团联袂演出，并配以多位声乐独唱。瑞安·班克罗夫特以敏锐与细腻的指挥风格，顺畅引领乐手及歌者穿越这些情感沉重的曲目。

布朗热完成《古老佛教祈祷曲》（Vielle prière bouddhique）时年仅23岁，这部作品创作于1914年至1917年间，恰逢第一次世界大战肆虐。此曲被视作一首充满希望的祈祷，结合创作背景可见其意义；尽管当时诞生了大量黑暗作品，仍有人紧握着人类和平的信念。这段九分钟的祈祷完美展现了布朗热早逝对音乐界的巨大损失。男高音独唱詹姆斯·韦与两支合唱团完美融合，奏出极具魔力的演绎。

索普拉诺歌手玛丽·埃里克斯默恩透露，希曼诺夫斯基选择用母语波兰语而非拉丁语为他的《苦难圣母颂》（Stabat mater）作曲，理由是波兰语更能表达悲痛，并且“更能与民众沟通”，更具口语性和表现力。考虑到多数古典音乐常配以意大利语、法语或德语歌词，波兰语的抒情性显得尤为动听；六个乐章里，四位歌者轮流独唱，亦有合唱，和谐微妙地平衡贯穿全篇。这部作品既宏伟又私密，第四乐章中合唱团与独唱者无伴奏合唱的片刻，展示了这一点。

梅西安的《升天》（L'Ascension）直接受其深厚天主教信仰启发，其富有感染力的作曲风格让人即便不论宗教立场，也能感受到作品内涵。对我而言，它也让我联想到鲍威尔与普雷斯伯格电影《生死恋》（A Matter of Life and Death）后期，飞行中队指挥彼得·卡特命运未卜，是否会经历个人升天的场景。尽管铜管部分在此曲中表现出色，乐曲尾声弦乐渐渐消失于静默中，极具感人力量；观众屏息凝神，随后在班克罗夫特指挥下爆发出热烈掌声。

作为前一曲的对比，斯特劳斯的音诗《死亡与变形》（Death and Transfiguration）受无神论影响，灵感源于一位艺术家生命最后时刻。尽管暗含凄凉之感，作品呈现出情绪的剧烈转折，捕捉到未来苦痛与思绪，也回顾了生命中的美好回忆与时刻；这部作品不仅将整晚演出串联起来，也提供了不同视角。无论个人信仰如何，这部作品所蕴含的情感都令人动容，而BBC威尔士国家管弦乐团的表演无疑堪称压轴，真实展现其卓越的演奏功力。

这是一个关于精神、沉思与生命有限的夜晚——但不是终结。一次精湛演绎、引发情感共鸣与深刻思考的普罗姆斯音乐会。

BBC普罗姆斯音乐会在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举行，持续至9月12日

照片版权：Mark Allan